01
是清末状元，还是最后一个状元？

       张謇是清末状元，并非清末最后一个状元。1894年，适逢慈禧太后60岁，朝廷特设恩科，张謇幸中第一甲第一名，即状元。而作为科举制度，到1905年才结束。中国科举制度自隋创立、唐完备、宋改革、元中落、明鼎盛至清灭亡，历时逾千年，至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举行最后一科进士考试为止，殿试第一名即为“状元”。

状元殿试策封面

02
张謇为什么从官场来到商场？

      张謇1894年荣登恩科状元榜，按照“学而优则仕”的传统，他应该走“状元、宰相”的路子，当官争取当到宰相。可是，时势和家庭变故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中日甲午战争爆发，主战的张謇看到国弱民穷的原因和制度的沉落，父亲去世他须回到家乡丁忧守孝。正在此时，两江总督张之洞命其主理通海商务，创办纱厂。“实业救国”早在他心中已有酝酿，然而状元办厂何其容易，他思考再三，毅然从官场转身商场，投入未知结果但一定是中国出路的实业生涯。然而，就一生而言，说他“亦官亦商”更为妥贴、恰当。

03
怎么理解张謇所言“父教育而母实业”？

       这是一种比喻，是从总体上来说实业、教育为全社会“衣食父母”、活力来源。怀抱“实业救国”、“教育救国”理想并付诸于实践的张謇对两者均十分重视。教育为启智之本，而实业乃财富之源，“母实业”可以理解为实业能为教育和全社会提供源源不断的母乳般生命哺育。所以，从事业先后顺序来说，张謇是先实业、紧接着教育，并强调“迭相为用”。

于海漪《南通近代城市规划建设》

04
到底是成功者还是失败者？

       这个问题来源于胡适对张謇评价：“张季直（即张謇）先生在近代中国史上是一个很伟大的失败的英雄，这是谁都不能否认的。他独力开辟了无数新路，做了三十年的开路先锋，养活了几百万人，造福于一方，而影响及于全国。”这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矛盾、实质上极其辩证的话题和重要结论。如果从他的强国梦而言，他是失败者，只能“强国梦痕”；如果从他的实业盈亏而言，他的大生集团最后资不抵债，由上海银团（江浙财团）接管。然而，认识历史人物，我们一定要放到当时的历史条件下来认识，所谓的“失败”是多因而不是一因。而从小的方面资产而言，“所有”发生变化，“所在”没有发生变化，对南通而言留存了巨大的物质财产，推动了地方经济社会进步。从大的方面救国兴国强国而言，他积极探索、敢为人先的精神是永恒的。所以，我们还是用章开沅《张謇与近代社会》一书的小结对他评价比较妥帖：“我们有充分的理由可以这样地说，张謇和他的地方事业对当时和后世产生的影响，不会因大生集团的遇挫、张謇的谢世以及国民党对南通的控制而湮没无踪，也不会随岁月流逝而销蚀，相反却越加显得光彩夺目。”“张謇，一块镌刻在南通和近代中国社会的丰碑！张謇，一位艰难跋涉、荜路蓝缕的开拓者！”

马克思主义评价历史人物，从来不是以成败作为是非的唯一衡量标准。在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新的征程开启之际，认识张謇对东西方现代化的效仿、中国现代化的探寻，无疑不是失败者，而是极成功的探索者、大无畏的开拓者，从这一点、也就是推动社会发展这一大且远的方面来说绝对是一个成功者。

各国来宾聚集南通祝贺张謇70岁生日

05
张謇在南通所创何以能称作“中国近代第一城”？

      这是两院院士、清华大学教授吴良镛经过小心论证后得出的断论，不过，作为严谨的科学家，他在“中国近代第一城”前特意添加了两个字“堪称”。近代中国城市化，外力渗透和加入不少，而张謇进行“一城三镇”城市空间布局，使南通成为近代史上中国人最早自主建设和全面经营的新旧转型城市，其起始之早、功能之全、理念之新、实践意义之强，可谓城市更新改造的典范。余秋雨实地考察后也认为，张謇其时在南通创设公共空间是示范全国的。

20世纪初期唐闸工业区

06
张謇创设了多少个中国第一？

       关于这个问题，既有解又无解，因为同一样事物，时空和内涵等衡量因素和标准不完全一样。其时，国门洞开，欧风东渐，学习西方先进、探求中国道路者众，张謇也只是其中一个，他在南通积极实践，创造了十多个比较确凿的第一，但还有一些或无相同性、可比性未得到最终确认。在所创第一中，中央有关部门认定的中国人办的第一座公共博物馆——南通博物苑，比故宫博物院还早二十年，其实，二者功能也不完全同，博物苑的“苑”已比“院”内涵要扩大许多，张謇在南馆二楼露台北门两侧所挂对联“设为庠序学校以教，多识鸟兽草木之名”揭示的办苑宗旨也可见一斑。据研究，至1920年，如张謇这样办实业、办工厂的国内有六百人之多。有学者论证张謇在南通创设了以下中国第一：南通博物苑——中国人创办的第一座公共博物馆；通州师范学校——中国第一所民立中等师范学校；伶工学社——中国第一所戏剧学校；南通纺织专门学校——中国第一所纺织高等学校；通海垦牧公司——全国第一个农垦股份制企业；南通盲哑学校——中国人自己创办的第一所盲哑学校；大生纺织企业集团——中国最早的民营资本集团,等十数个。所以，细究具体多少个“第一”其实没有多大意义，关键是所办企事业终使张謇成为千百状元之唯一、近代以来“爱国企业家的典范”之榜首。

张謇创办的南通医学院，他将校训定为“祈通中西，以宏慈善”

07
张謇究竟是不是可以称作思想家、政治家？

作为曾经的一介书生、知名幕僚和朝廷官员，张謇留下的文字甚多，《张謇全集》就有八大卷，计六百万字，大生集团档案也有万册之多，其中不乏独特的识见，那是不是据此可以说他是一位思想家？窃以为，思想家最为重要的判断是有没有创造领先的，更新的或全新的思想观点和理论体系，并独树一帜流传于后世？作为儒者状元、重要幕僚以及两任政府部门长，胸怀远大政治抱负的张謇参加过诸多重要政治活动。关于是否为政治家，应当从其拥有的政治理想、政治主张、政治岗位、政治业绩等多方面进行综合评价。所以，这个问题可以继续深入讨论，不可作匆匆定论，包括关于他有没有完全“弃官从商”，是不是以“一己之力”，有没有实现思想上的新旧交替，在传统“家国情怀”上有什么样的突破？我也正在深入思考当中。

1919年张謇在公共体育场主持南通第一届中等以上各学校运动会

08
如何理解毛泽东、江泽民、习近平等党的领导人在不同历史时期对张謇的评价？

新中国成立后，毛泽东与民主人士黄炎培讲到过对民族工业作出贡献的几个人，其中就有张謇，说不能忘记。2003年适逢张謇诞辰150周年，时任中央军委主席江泽民给《张謇画册》题词：“发扬爱国主义精神 建设社会主义祖国。”2020年，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习近平在北京主持召开座谈会和南通视察调研时讲话中先后称赞张謇是“爱国企业家的典范”、“我国民族企业家的楷模”、“中国民营企业家的先贤和楷模”。

总的来说，新中国、新时期、新时代三位党的领导人对张謇的评价是一贯的、一脉相承的。就爱国这一精神核心而言，江泽民要求发扬爱国主义精神，习近平直接指出其精神实质是爱国。带领中华民族夺取革命和胜利的毛泽东讲张謇不能忘记，习近平说他是“我国民族企业家的楷模”，这是从企业家民族利益、为民族工商业所作贡献角度来说的，说他是“中国民营企业家的先贤和楷模”，这是从所有制和经济成分角度来说的。如果说“不能忘记”是回望的话，那么“典范”“楷模”是作为榜样站在前头。作为一位企业家，爱国是张謇企业家精神的核心和灵魂，是显著底色，而创新是他作为企业家的鲜明亮色，在爱国和社会责任方面，张謇是典范、楷模。

张謇书法